美国抖音 TikTok 关停背后的长臂管辖

2019 年,美国商务部将华为及其 68 家子公司列入「实体清单」,要求这些公司必须获得批准才能购买美国技术。

2020 年,这项限制进一步升级,涵盖了任何使用美国技术设计或生产的产品。同一年,中兴通讯因出口管制被罚款 8.92 亿美元并与美商务部达成和解。

今天(2025 年 1月 19 日),美国的抖音TikTok 因受到禁令影响,宣布停止服务。

这一系列动作让人不禁联想到美国的「长臂管辖」。

长臂管辖原本是用来解决美国各州之间法律纠纷的一种机制,意思是某个州可以根据特定联系,对其他州的主体行使管辖权,哪怕该主体在所在洲没有违法。

然而,这一概念逐渐被扩展到国际领域,导致美国的法律和政策对全球的影响力逐步增加。比如,阿尔斯通事件就充分展示了这一点。

阿尔斯通,曾是全球能源行业巨头,2013 年因一位高管在美国被逮捕,这一事件成为后来公司陷入困境的导火索,最终被美国通用电气收购。

与华为的 5G 技术和阿尔斯通的能源产业不同,TikTok 的技术核心在于其算法和内容分发模式,这使得它在文化传播和全球化竞争中占据了独特的位置。

从阿尔斯通到中兴、华为,再到 TikTok,技术与商业的竞争早已不再局限于传统产业,它已逐步渗透到数字经济、平台经济等新兴领域。

与阿尔斯通不同,TikTok 选择拒绝出售,并最终于今天宣布关停。

在全球化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美国并非首次利用「长臂管辖」通过收购或罚款改变市场格局。

如果想了解更多此类案例,推荐阅读中信出版社于 2019 年出版的《美国陷阱》一书,书中详细介绍了法国阿尔斯通如何在「长臂管辖」的压力下被收购的全过程。

由房贷引发的 2008 世界金融危机

对于 2008 年,印象里更多的是北京奥运会,对「金融危机」只是知道而已,直到近期看完《大空头》和《大債時代》(大陆译本《大债》),才真正了解这场金融危机的根源。

通常情况下,银行支付利率吸储,再将储蓄外借赚取利差。银行除了审核贷款者资质外,还需按监管要求保留一定的金额(假设有 100 元储蓄但只能外借 80 块)。

为提高资金流动和风险规避, 银行将贷款证券化衍生出 MBS(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并以理财方式出售的同时收取服务费。

如此,银行创造了一个稳赚不赔且风险为零的生意,也就无需花精力审核贷款者资质。于是,银行为不良信用的「忍者」提供贷款(次级贷款)。为解决次贷 MBS 低评级的问题,银行以 CDO (担保债务凭证)的方式打包 MBS 从而获高评级。

当时,部分「清醒人士」发觉次贷终将出现大面积违约(无还款能力的忍者贷款者),从而说服银行出售 MBS (信用违约掉期) 。MBS 实质是和做多(看涨)相对的做空(看跌),当 MBS 的标的 CDO 价值下跌时将获得 MBS 出售方赔付。

是什么支撑不良信用的「忍者」去贷款购房?

MBS 和 CDO 让银行的房贷成为「稳赚不赔」的业务。为扩大规模,银行尽可能地放宽贷款条件,同时鼓励借款人以浮动利率贷款。另一方面,  从 1963 年美国房价的一路上涨又麻痹了整个市场。只要房价一直上涨,对于贷款者而言贷款显得「微不足道」。

为什么低评级的 MBS 组成的 CDO 能获得高评级?

银行以 90 个良好信用 MBS + 10 不良信用 MBS 的方式打包成高评级的 CDO。如此反复,所有不良信用 MBS 均被包装成高评级的 CDO ,而高评级的 CDO 被视为几乎无风险的投资方式。

为什么是 2008 年?

银行以在预先确定的期限低于市场利率(甚至是 0 利率)引诱借款人,期限过后剩下的则是以市场利率计算。当低利率期结束时(集中在 2007 年),越来越多忍者贷款者逾期还贷,从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的逾期使 CDO 价值越来越低,先是MBS 购买方优先获得赔付导致 MBS 出售方产生大额亏损,再是 CDO 购买者,最后是持有大量未出售 CDO 和 MBS 的银行。于是,房产泡沫破灭,世界金融危机爆发。

写在最后

本文不能代替阅读,真实的情况远比本文复杂,优先推荐約翰·蘭徹斯特的《大債時代》(大陆译本《大债》),然后是迈克尔•刘易斯《大空头》及其同名电影。

参考资料:

1 約翰·蘭徹斯特. 大債時代 M.早安財經文化有限公司,2011 年 7 月出版。

2 迈克尔•刘易斯. 大空头 M.中信出版社,2011 年 1月出版。

人造穷人

杰森·希克尔《鸿沟》中「人造穷人」的观点令人震撼,书中写道:

贫穷不是自然现象,从根本上说是不断掠夺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后果,这等于牺牲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满足一小部分的人利益。

先有法国阿尔斯通,再有中国华为,(相对美丽国)穷国似乎永远要被「卡脖子」。「被卡脖子」表面上是由生产要素和比较优势所决定,而这背后的真相却鲜为人知。

生产要素包含给定的自然资源、增长缓慢的劳动力和资本。拥有比较优势的一方是指,进行同一项生产时,其付出的成本更低。

世界组织对穷国的经济救济表面上是为解决穷国资本问题,而本质上却是一种「新式殖民」。国际货币基金对「融资还贷」的条件是「结构调整」( 20 世纪 80 年代世界银行也将结构调整作为放贷的基本条件):

  1. 将所有的现金流和资产用于偿还债务、削减医疗和教育等公共服务、减少对新兴产业补贴、出售电信和交通等国有企业使其私有化。
  2. 彻底解除经济管制、取消贸易关税 、向全世界开放市场、取消资本和价格管制、减少劳动力市场和环境「监管」、吸引外国直接投资使经济「更有效率」。

「结构调整」在加重了穷国资本问题的同时,还帮助富国打开穷国市场并发挥富国比较优势从而获利。

世界整体的贫困人口正在下降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究其根本是因为中国并没被强制推行「自由市场」。

生产要素中的自然资源是给定的,而劳动力增长缓慢,只有资本「可调节」。

「计划经济」正是提供「资本」的手段,通过行政手段让金融机构提供低息贷款、给予企业补贴和垄断地位、降低生产要素成本(降低工人薪水,为确保低薪工人正常生活,再用行政手段降低生活必需品价格)。

1953 年中国实行统购统销政策,在满足政府采购需求之前,国家是粮食和棉花等农产品的唯一购买者。该政策实现了在资源短缺情况下资源的合理配置,为中国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原始的资本积累,确保了中国工业化的顺利进行。

虽然「人造穷人」短期无法解决,但对于「穷国只能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这一观点,就像「穷国只配做工人」一样值得深思。

参考资料:

1 斯威士兰 杰森·希克尔. 鸿沟 M.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 年 7 月出版。

美国长臂管辖下的「法国华为」

2019 年 5 月 15 日,美国商务部下属的产业安全局(BIS),将华为及其 68 家子公司列入「实体清单」,在实体清单中的公司或个人须获得 BIS 颁发的许可证才可购买美国技术。

2020 年 5 月 15 日,BIS 的限制升级,限制扩大到任何使用了美国技术设计和生产的产品。

这不难让人想起美国的「长臂管辖权」:

当被告住所不在法院所在州,但与该州有某种最低限度的联系,且所提权利要求的产生和此种联系有关的时候,就该项权利而言,该州对该被告有属人管辖权(尽管该被告的住所不在该州),可在该州以外向被告发出传票。

换言之,美国联邦每个州都有自己的法律,但 A 州针对与其有「最低限度的联系」的事件,可以将身处 B 州的被告发送传票,哪怕该事件在 B 州可能不犯法。

长臂管辖原本是为了解决美国州与州之间的跨法域问题,而美国却将其延伸到跨国领域,单方面将本国法律适用范围扩大至全球,这种管辖权的本质是绕过正常的国际司法协助途径,严重威胁了其他国家的司法主权。

被称为「法国华为」的阿尔斯通事件,可以说是「长臂管辖」典型案例。

阿尔斯通,曾经的世界 500 强、世界三大能源巨头,最终在 2014 年 5 月 1 日被其主要竞争对手(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斥资 124 亿欧元现金收购。

全书以阿尔斯通高管在 2013 年 4 月 1 日在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被逮捕开始,像极了2018 年 12 月 1 日孟晚舟在加拿大温哥华被捕事件。

虽然阿尔斯通被美国「政治收购」和华为事件还有些许差别,但《美国陷阱》依旧是描述美国「长臂管辖」的佳作。


书名:《美国陷阱》

作者:[法]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 / [法]马修·阿伦

译者:法意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19 年 5 月


参考资料:

1.维基百科,长臂管辖权: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95%BF%E8%87%82%E7%AE%A1%E8%BE%96%E6%9D%83#cite_note-he-1

2.维基百科,阿尔斯通: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98%BF%E7%88%BE%E6%96%AF%E9%80%9A

人口和环境的 10 年「斗殴史」

理查德·普雷斯顿,《血疫:埃博拉的故事》:

从一定意义上说,地球正在启动对人类的免疫反应。

大自然在试图除掉人类这种寄生生物的感染。

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计划生育》:

如果中国不能有效地遏制人口的过快增长,不能缓解人口增长对土地、森林和水资源等构成的巨大压力,那么未来几十年后的生态和环境恶化将不可避免,这无疑会深深危及绝大多数中国人起码的生存条件和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20 世纪 70 年代的美国,乐观经济学和悲观生态学就「人口与环境问题」干了十年的仗。

悲观生态学认为,地球如同一艘宇宙飞船,只能装载有限的货物,地球有限的自然资源也只能供养有限的人口。

乐观经济学则认为,人类才是「终极资源」,人类能克服即将出现的资源短缺,当资源短缺时会产生「新需求」,从而创造新资源。

两种极端观点的十年之争,对整个人类社会有着深远影响。

如果没有科学家提出臭氧减少的警告,也就没有臭氧保护的《蒙特利尔议定书》,也正是因为「乐观派」的存在没让世界「退工业化」。

《较量》完整记录「十年斗殴」细节,影响了多任美国总统的执政理念,涉及计划生育、非法移民、环境立法等诸多问题。

本书结尾处的思考, 在依旧无法回避「人口与环境问题」的 21 世纪仍有现实意义:

决定人类进程的不是自然的铁律或无限的市场力量,而是我们所做的社会和政治选择。

无论生物学家还是经济学家,都无法替代一个更深次的道德命题:我们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书名:《较量:乐观的经济学与悲观的生态学》

作者: [美]保罗•萨宾

译者: 丁育苗​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19 年 1 月

参考资料:

  1. 豆瓣读书,《血疫:埃博拉的故事》: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6712353/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计划生育》:http://www.scio.gov.cn/zfbps/ndhf/1995/Document/307993/307993.htm

读书改变命运

问:为啥放羊?

答:攒钱,将来娶媳妇。

问:娶了媳妇干啥?

答:生娃。

问:那打算让娃将来干啥?

答:放羊。

经过义务教育的我们,不难理解放羊娃思想的落后,其根源是知识鸿沟的存在。

知识鸿沟 Knowledge Gap 是传播学中的一个假设:

不论社会经济地位高或低,每个人所获取的知识都会随时间而增加,但社会经济地位高的人获取的知识量,却比社会经济地位低的人所获取的多,久而久之,这两群人的知识差距会逐渐扩大、不断增加,这就是知识鸿沟。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英文名 Educated 是一个意为「教育」的动词,作者塔拉•韦斯特弗因这本「自传小说」在 2019 年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影响力人物」。

塔拉在 17 岁之前从未上过学,她通过自学考取杨百翰大学,并于 2008 年获文学学士学位、2009 年获剑桥大学哲学硕士学位、2014 年获剑桥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

这是一个典型的「读书改变命运」的故事,豆瓣近 5 万人评价,综合得分 8.9 分。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不应只被认为是「励志鸡汤小说」,更值得思考的是「如何跨越知识沟」。

倘若仅是上班、下班、小视频、综艺、电视剧、游戏,那这不就是 21 世纪的放羊娃吗?

PS :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译自 Flee as a bird to your mountain ,出自《圣经·诗篇》,这句话有双重解释,一种是「逃离」,另一种是「找到新的信仰」。

书名:《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作者:[美]塔拉·韦斯特弗

译者:  任爱红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 2019 年 10 月

参考资料:

1 维基百科:知识鸿沟 DB/OL.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F%A5%E8%AD%98%E9%B4%BB%E6%BA%9D

不在母亲葬礼哭泣的男人,都可能被判死刑

《局外人》由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于 1942 年出版,1957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奖作品,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0 年的版本在豆瓣上获 12 多万评分,综合得分 9.0 。

阿尔贝·加缪用一句话概括了《局外人》:

在我们的社会中,任何不会在母亲的葬礼上哭泣的男人都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这种近乎可笑的说法隐藏着一个十分严酷的逻辑:任何违反社会的基本法则的人必将受到社会的惩罚。

这个社会需要和它一致的人,人长大的过程就是逐渐按照约定俗成的价值观和道德观去行动的过程,背弃它或反抗它的人都在惩处之列,都有可能让检察官先生说:「我向你们要这个人的脑袋」。

《局外人》中的默而索把「凭基本的感觉去做」作为生活的信条,他反对当下「社会准则」。

他在母亲葬礼没有哭泣,在葬礼后第二天并沉迷于女色;因杀人被审判,默而索也没向「社会准则」屈服,导致一桩很容易获胜的「辩护」变成了「死刑」。

21 世纪的今天,「社会准则」依旧存在,「主流社会」要求大家要结婚要生子,这对于 LGBT、丁克或其他任何原因不结婚不生子的人来说,他们都将「被惩罚」。

这种「荒诞」的「社会准则」导致 80% 的同性恋男性(大约 1600 万人)与女性结婚,从形成了同妻群体。

社会学家李银河教授认为,传统道德和异性恋霸权社会对同妻的压制与歧视一定程度上甚于男同性恋者,中华传统的婚恋文化是同妻现象的罪魁祸首

《局外人》所想表达的,正是「如何存在与选择」,加缪认为 ,对于「荒诞」人应该「反抗」,但是「反抗」并不以除「荒诞」为目的 ,而仅是强调自己作为「人」的存在和选择。

书名:《局外人》

作者:阿尔贝·加缪

译者:柳鸣九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0 年 8 月

参考资料:

1 皮皮.局外人的悲剧J.外国文学,1995 年第 6 期

2 陆晓芳.毫无英雄的姿态,接受为真理而死J.山东社会科学,2012 年第 2 期

3纽约时报中文网:走近中國的「同妻」和「同夫」 DB/OL. https://cn.nytimes.com/lifestyle/20150514/t14marriages/zh-hant/

4维基百科:同妻 DB/OL.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0%8C%E5%A6%BB#cite_note-5

东野圭吾笔下的「标签理论」

东野圭吾被熟知的作品以《白夜行》、《嫌疑人 X 的献身》和《解忧杂货铺》为主。

在《嫌疑人X的献身》获得第 134 回日本直木奖之前有着四次「陪跑」记录:

  1. 2000 年《白夜行》
  2. 2001 年《单恋》
  3. 2003 年《信》
  4. 2004 年《幻夜》

大部分人会以「推理小说家」形容东野圭吾,但我却更倾向于「社会派作家」,将人性的扭曲归结于社会弊端。

标签理论属于犯罪学,通俗地说:

当一个人因犯罪被社会贴上「罪犯标签」,遭遇到社会所施加的强大压力后,也会认为自己「永远是」罪犯,从而使让自己越来越像罪犯,慢慢成为一个严重的犯罪者。

标签理论之所以会造就「严重的犯罪者」,归根结底是因为社会的「精神压力」。

由译林出版社于 2014 年 10 月出版的《信》就是以「标签理论」为原型的小说。

主人公有一个杀人犯的哥哥,讲述其不得不背负哥哥的精神债务,从此坠入社会歧视的轮回。

「给人贴标签」和「被贴标签后犯罪」谁因谁果更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而《信》以「被标签」人弟弟为视角,更全面展现了「标签压力」对人的「摧残」。

所以,如果只以「看故事」心态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信》想表达的社会现象,他更想表达的是一种对社会现象的思考。

书名:《信》

作者:[日]东野圭吾

译者:赵江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4 年 10 月

ISBN: 9787544749237

参考资料:

1. 维基百科:标签理论 DB/OL.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A8%99%E7%B1%A4%E7%90%86%E8%AB%96

2. 维基百科:东野圭吾 DB/OL.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D%B1%E9%87%8E%E5%9C%AD%E5%90%BE#.E7.8D.B2.E7.8D.8E.E8.88.87.E5.85.A5.E5.9C.8D.E7.B4.80.E9.8C.84

3. 维基百科:信(小说) DB/OL.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F%A1_(%E5%B0%8F%E8%AA%AA)